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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氏藏墨的岁月传奇——集藏家的赤子之心

万林有展,名曰《冯氏藏墨》。冯氏一门四人,皆曾或习或授于武大。父亲冯永轩40年间集藏唐人写经、明代山水及大量清代、民国文士政要书画、尺牍,其子冯天瑜整理并略选1980年以来所获书画作品,合称《冯氏藏墨》,特献展于母校与一众学子。


藏品之价不在金,在乎“道”

“这是一个文物集藏的兴盛时代。”

《冯氏藏墨》布展人、冯永轩之子冯天瑜如是说。“然而,这一轮次收藏热的一个显著特色是,文物及艺术品的市场售价被格外关注、并极度放大于台面,而对文物的历史价值、美学价值的认知则退居次席。” 

作为武大历史学系的老教授,冯天瑜确信,文物及艺术品首先是文化载体,不应降格成金钱等价物,如果集藏的主要目的衍为金钱贮备与增值手段,藏品被铜臭掩没,实则是集藏事业的异化。 

“一般人都有集藏行为,但只有那些如蜜蜂般勤奋、蚂蚁般坚韧、哲人般深究的访辑搜求者,方可称之‘收藏家’。他们数十年如一日,甚至续数代之力,从事某方面集藏与研讨,成就某文化门类的标本大全,具备历史认识价值、美学价值及其连带的经济价值。”

每每有人询问:“冯氏藏品值金多少?”老教授均表示无以回答。

但谈及藏品的文化与历史价值时,老教授则滔滔不绝:“‘藏墨之书画信札,拥有具象性特征,可供观摹把玩,然其作为形下之,又包蕴形上之。于学术有兴趣者既可以从中获取细节性史料,也可借以领悟天道自然与人生哲理。它们遭遇的灾厄和今日得到的善待,以一粒水珠映照出中国现代文化史的曲折与悲壮。

书画鉴藏千古事,山川吟啸六朝人

 

“整理昔贤遗墨,须国学知识的综合运用,并仰赖历史洞察力和艺术体悟力。”每件藏品自有其独特的风骨和故事,因而鉴藏绝非易事。

说起梁启超赠与父亲的对联与宋词集句时,老教授若有所思,仿佛忆起往昔父亲的教诲一般。“我们兄弟于藏品的认识价值、美学价值之外,还能透见先父那通常是霭然仁者、偶尔也如怒目金刚的形象,记忆起他为我们讲授中华元典时的滔滔议论,以及母亲在一旁倾听时的慈祥目光。”

1924年春夏,梁夫人李蕙仙病重住院,梁启超陪护数月间,从随携《宋词选》中择句,组成联语二三百副。此后数年,梁手撰集句赠送友朋、弟子。

先父1926年从清华研究院毕业时,梁先生所赠,正是其中之一,上题‘永轩仁弟’,落款‘梁启超’,记时‘丙寅四月’,白文名章‘新会梁启超印’,白文闲章‘任公四十五岁以后所作’,上联‘遥山向晚更碧’(北宋词人周邦彦句),下联‘秋云不雨常阴’(北宋词人孙洙句)。”

老教授又谈到王国维所赠条幅,其所撰之文为东晋陶渊明《饮酒诗》之一,上题“永轩仁弟属”,落款“观堂王国维”,白文名章“静安”,朱文名章“王国维”。“先父在国学院的研究题目为‘诸史中外国传之研究’,毕业论文‘匈奴史’由王先生指导。”

梁、王条幅常年悬挂冯宅堂屋。老教授回忆,父亲向家人谈及两位先生的道德文章时,偶尔提到些许逸闻,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——梁启超是广东南海康有为的学生,王国维是逊帝宣统的师傅,第二期开始任教清华研究院的陈寅恪戏称两人为“南海圣人再传弟子,大清皇帝同学少年”。“故自幼我们兄弟对梁、王两位有一种家中长老的亲切感。”

1927年,冯永轩任教武汉之时,王国维先生自沉颐和园昆明湖,清华研究院在校学生向校友发讣告。此后数十载间王国维所赠文本,历经战乱、动乱,始终不离冯永轩身边。

 

 

史家之眼,赤子之心

 

“终其一生,用史家之眼,发现文物;以赤子之心,敬藏文物;省吃俭用,倾囊文物;历战祸政乱,冒风涉险,保护文物;地下遗物与纸上遗文互证,精研文物。”冯永轩86岁的长子冯天琪这样概括父亲的一生。

 

1938年日寇侵占武汉前夕,冯永轩夫妇举家乘木船东下黄冈山区避难。“父母的方针是,生活用品尽量缩减,而藏书及字画,古器物全部带走。”老教授回忆道。

乡居数年,冯永轩任教谋生。因日军反复“扫荡”鄂东山区,冯永轩家里多次“跑反”(逃难),衣物等抛却不少,而藏书、文物则始终保存完好,乡间亲友为此肩挑背扛,出力甚勤。

“1942—1945年,先父应聘任安徽学院(安徽大学前身)历史系教授,收集反映该校抗战间办学的材料。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,先父筹划举办文物展览,以期激励师生及民众爱国热情。

1966年文革爆发,居委会“扫四旧”之狂热不让于学校,冯家老宅被抄家无数次,颇丰厚的藏书一再遭扫荡,其中一些善本,孤本或被撕毁。为减少损失,湖北省图书馆派人以麻袋、板车的方式从冯宅抢救部分藏书。“今之湖北图书馆特藏部还有若干盖冯氏印章的古籍,它们是逃过抗日战火、‘文革’浩劫的幸存者。”

比藏书幸运的是字画与古钱币,因其一向放在七八只旧箱子里,置于堂天花板之上的漆黑空间,抄家者未能发现。

冯永轩工资的半数耗费在购置书籍、古董上,家人早已对此视作当然。老教授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历来穿补旧衣装,就是父母也也没有一件完好的毛线衣,甚至冯永轩辞世时所穿的羊毛衫袖口是破的。


睹乔木而思故家,考文物而爱珞珈

 

冯氏一门,受惠武汉大学多矣。” 父亲冯永轩1923年就读武大前身武昌师范大学,母亲张秀宜1929年在武大文学院学习,四哥冯天瑾1962年毕业于武大物理系,冯老教授本人自1994年来服务武大已21年。

带着这样的武大情结,冯老教授拒绝了湖北省博物馆的盛情邀请,放弃设施更加完善的省博展厅,执意将自己的藏品贡献给武大。

万林博物馆方面也希望能举办这次展览,双方的共同意愿让此次展览得以开展。倪婉副馆长表示,武汉大学人文资源丰富,希望通过本次展览让武大学生,特别是新生们能够对武大的文化底蕴有更加深入的了解。

“21世纪的文化全球化对年轻人带来了巨大的影响,部分年轻人对外来文化的了解甚至多于对本土文化的了解。其次,许多意见领袖、网络大V能够左右年轻粉丝的思想这让许多年轻人对中国文化会产生误解。另外,文化娱乐化、文化虚无化、语言失范、艺术过渡消费等现象愈演愈烈,片面强调了文物的经济价值而忽略了其艺术价值,亵渎了中国的传统文化。”

如今,武汉已成为全球在校大学生最多的城市。“庞大的学生群体需要有更多的博物馆、图书馆来熏陶感染。”倪副馆长借用了习近平主席的话“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、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、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”,而举办展览正是让这些文物“活起来”的重要途径。

为了这次展览,73岁的老教授从7月开始就与万林博物馆方面进行沟通,期间多次亲自来到馆内与工作人员进行商讨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是万林博物馆第一次自己组织、策划的原创展览。

万林博物馆今年5月刚刚完成交馆,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,人手不足;时间也比较仓促——在国外,准备一场展览往往要花上一年以上的时间,在国内至少也要半年,而本次《冯氏藏墨》的准备时间从开学起算,只有短短20多天。”可见,展览出乎意料地成功,离不开老教授对于武大无条件的信赖。

而在这之前,老教授还将自己收藏的古籍无偿捐赠给湖北省图书馆,将收藏的钱币捐赠给湖北大学博物馆。

在《“冯氏藏墨展”序言》一文中,老教授写道:“感谢武汉大学及其博物馆举办‘冯氏藏墨展’,使先父母藏品呈奉社会的遗愿得以实现。”

 

展主冯永轩简介

冯德清,字永轩,亦作永宣,以字行。湖北黄安(今红安)冯家畈人。历史学家。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一期毕业。先后师从黄侃、梁启超、王国维、陈寅恪。生前为武汉师范学院(今湖北大学)教授。

冯永轩自幼半耕半读,就垫8年。后在河南省立第三师范学习。1923年入武昌师范大学,得国学大师黄侃指导,奠定了古文字学的扎实根基。1924年,入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一期,专攻历史考据学。在名师的指点下完成的毕业论文《匈奴史》,是本世纪较早的匈奴史研究专论,获得佳誉。1935年,冯永轩决意实地考察西北,研究西北史地,以继晚清进步学人留下的未竟事业。1943年至新中国成立初期,冯永轩先后执教于安徽师范学院、西北大学、湖南大学、武昌实验中学、武汉师范学院(今湖北大学)。1958年受到不公正的对待。1979年春因病逝世。

其生性耿直,治学严谨,博闻强记,教学时每能对经传及其诸家注释背诵无遗,且有独到见解,鞭辟入里,深得学生敬佩。他专于古文字学,西北史地和楚史,精心收藏考证古文物。

 

来源:武汉大学自强新闻网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NDAxMDI4MA==&mid=220157034&idx=1&sn=64501f2bf15a80c43d1b64282a871c6d&3rd=MzA3MDU4NTYzMw==&scene=6#rd